我给崇祯托了个梦

#一梦四百年，朕的大明还没亡？紫禁城的夜一片漆黑。戌时刚过，

乾清宫的灯火就一盏盏熄了，只留御案旁一点豆大的烛火，照着桌上小山似的奏疏。空气里，

沉水香也盖不住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混杂着墨汁、纸张和一丝从宫外飘来的焦糊味。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背挺得笔直。他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清瘦，

嘴唇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线。他那双眼睛很亮，却没什么神采，连烛火的暖光都映不进去。

案上的奏书分作三摞，一摞是催军饷的，陕西、河南、湖广，

上面都是让人心惊的消息；一摞是报捷的，说斩了流贼多少人，收复了某地，墨迹还很新，

但看着就不太真实；还有一摞最少，也最沉，是言官们写的，不是骂这个就是骂那个，

长篇大论，看得人头疼心堵。他的目光掠过一份陕西巡抚的急报，奏报上说，

陕西已经到了人吃人的地步。他的指尖轻微的颤了一下，便移开了视线。

又落到一份兵部的请功文书上，写着斩杀三千敌人，贼人声势大减。朱由检嘴角扯了扯，

露出一丝冷笑，也不知道是在嘲笑奏报，还是在嘲笑自己。辽东的塘报照例压在最下面，

他不敢去看，好像不打开，那些关于奴骑、溃散、乞援的字眼就不会刺痛他一样。

王承恩悄悄的换了次茶，水已经凉了大半。他看着皇帝的脸色，在烛光下青白一片，

眼下的黑影浓重。他想劝一句“万岁爷，龙体要紧，早些安歇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默默的将灯芯又剪短一截，让光线更暗些，好像光线暗了，

奏疏上那些吓人的字也就看不清了。时间就在这死寂中缓慢流逝。更楼声很远，听不真切，

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朱由检终于伸出手，按住了自己的额角。那里突突的跳着，

一阵阵的钝痛从深处散开，牵扯着两边太阳穴。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眼前的东西都混成了一片。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想把那痛楚和胸口一股火烧似的憋闷感压下去。没用。那股憋闷感更厉害了，堵在喉咙口，

带着铁锈般的腥甜。耳边嗡嗡的响，起初很细，

后来夹杂着很多乱七八糟的声音——是殿外的风声？是宫墙下侍卫的脚步声？

还是……他自己的血液在耳朵里轰鸣？他撑着想站起来，身子却晃了一晃。

王承恩惊呼一声“万岁爷！”，抢步上前想扶。朱由检摆了摆手，动作有些僵硬。“没事。

”声音干涩，“朕……只是有些累了。你们都退下，不用伺候。”王承恩还想说什么，

但看到皇帝不容商量的眼神，只能躬身，领着殿里几个太监，悄悄退了出去。

厚重的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也把这偌大的乾清宫暖阁，

变成了一个华丽的囚笼。现在，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了。朱由检缓缓坐回椅中，不，

几乎是跌坐回去。他弯下腰，强撑的帝王架子瞬间垮了。疲惫感从脚底升起，传遍全身。

他望着那一点残烛，火焰在他空洞的瞳孔里跳动，却一点光都照不进去。又是一年要过去了。

这龙椅，他坐了快两年。七百多个日夜，费尽心思，不敢有半点放松。可这江山，

为什么一天比一天差？

边关战火、地方的灾祸、朝堂上的争吵、国库的空虚……像有无数只手掐着他的脖子，

把整个国家拖进深渊。他杀了魏忠贤，清除了阉党，换上了一批他以为的好人，下了罪己诏，

自己也省吃俭用……能做的，他似乎都做了。可为什么，还是不行？为什么总有扑不灭的火，

填不完的窟窿，杀不完的流寇，挡不住的东虏？他感到一阵无力，心里发冷。

他想起登基那天，文武百官跪在下面高呼万岁，阳光照在琉璃瓦上金光闪闪。

那时他也曾意气风发，发誓要做个中兴之主，把这摇摇欲坠的江山扶起来。如今，

那股劲头还剩多少？恐怕早就被这些一天接一天的坏消息磨没了，混在每天吃的饭里，

一点滋味都没有。视线彻底模糊了。烛火变成一团颤抖的光斑。他头痛的厉害，

胸口闷得喘不过气。他猛的咳了几声，咳得弯下腰，却什么也咳不出来，

只有喉咙的腥甜味更重了。就这样吧。他伏在冰冷的御案上，额头抵着硬木。

奏疏的边角硌着他的手臂，有些疼。但这点疼，和他心里的空落和钝痛比起来，

根本不算什么。烛火“啪”的爆开一个灯花，随即，光芒骤然变暗，挣扎了几下，终于熄灭。

最后一丝光也消失了。浓重的黑暗吞没了一切。也好。朱由K闭上眼，他的意识沉入了黑暗。

睡吧，就算只能忘掉片刻也好。然而，他没有陷入混沌或者虚无。下坠。

他仿佛从很高的地方掉了下来，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是一种带着奇异嗡鸣，

又混杂着许多嘈杂却有序的声音。他猛的睁开眼。头顶不是乾清宫的雕龙画凤。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纯粹的蓝色天空。蓝得很假，像最好的瓷器釉色，

却又比那更透明、更遥远。没有一丝云。身下……是软的？他动了动，

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平整的绿色草地上，但摸上去的感觉不像真的草。鼻尖闻到的，

不是泥土或植物的气味，而是一种淡淡的、类似晒过的皮革又混了某种油的味道。

他撑着手臂坐起，环顾四周。巨大的、发着白光的建筑？不，那绝不是宫殿。

那是无数个棱角分明、高得看不见顶的巨大方盒子，墙面是某种很光滑的物质，反着天光，

有些刺眼。有些方盒子的整面墙上，还在流动着五彩的光影，

变幻出巨大的人像、奇怪的符号，还有他完全看不懂的、飞快闪过的文字。在他身前不远处，

一个又长又平的灰白色广场延伸出去，尽头处，几只大得超乎想象的铁鸟正静静的趴着。

它们有着流畅的身体，银白色的外壳在日光下闪闪发亮，翅膀直直的固定在身体两侧，

尾部有圆形的、黑洞洞的口子。这时，一只铁鸟突然发出低沉的轰鸣，震得地面都微微发抖，

尾部喷出热气，开始在广场上慢慢移动，速度越来越快，最终抬起头，离开了地面，

冲向那片蓝天。朱由检瞳孔猛的一缩，向后一仰，心脏狂跳。飞……飞起来了？

这么大的铁器，竟然能在天上飞？这是什么妖怪？是仙境还是地狱？他浑身僵硬，

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他想逃，却发现手脚根本不听使唤。就在此时，

一个声音毫无预兆的在他身后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一种充满活力的好奇：“嘿！

你也是来看飞机的？第一次见吧，吓傻了？”朱由J霍然转身。一个少年，

就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年纪和他差不多，或者更小些。穿着奇怪的蓝色短衣，

印着他看不懂的图案和字，裤子紧紧的，脚上的鞋子也怪得很。头发短得贴着头皮，

露出一双很亮的眼睛。这少年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四四方方、漆黑光滑的薄板，

正对着他，那薄板的一面竟然也亮着，变幻着彩色的图案。“你……”朱由检喉咙发紧，

声音嘶哑，“你是谁？这是哪里？那些……那些是什么怪物？”他指着远处正在起降的铁鸟，

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怪物？”那少年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很爽朗，

“你说飞机？那是客机啊，运人的。哦，你是说第一次见到真的，觉得像怪物是吧？

理解理解，我小时候在画片上第一次见，也觉得不可思议。”少年走过来，

很自然的在他旁边坐下，一股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叫李明，这儿是机场，

就是飞机起飞降落的地方。你呢？看你这身打扮……汉服？明朝的？做工挺讲究啊，这料子，

这绣工，啧啧，比我见过的那些精致多了！就是你脸色不太好，怎么这么白？

”一连串陌生的词砸过来，朱由检完全听不懂。他只抓住了“明朝的”三个字，

心头猛地一跳。明？他强行镇定下来，目光锐利的打量着眼前自称李明的少年。

这个人说话没规矩，穿得奇怪，在这种地方却一点也不怕，肯定不是一般人。是妖是仙？

是幻是梦？“朕……”他下意识开口，随即硬生生刹住，改口道，“我……这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