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楚，我不是你老公！

仅是掩着，敞了条缝的门内，传来徐主任的说话声：“厉总，距离山体坍塌已经一年多了，你恢复得很好，只是，仍然有视神经这个隐患。”

诊室内，徐主任反复研究复查结果，不敢轻怠半分。

“也就是说，我还有可能再失明。”男人的嗓音很哑，淡淡得听不出情绪。

徐主任遗憾：“是这样没错。”

一年半前，距离新春剩下十二天，厉靳城出发再赴荣城，途经绥山全长两公里的山体隧道，遭遇堵车和坍塌事故。

司机死了。

他…受到重伤，侥幸存活。

做了脑部手术，血肿压迫视神经，失明四个月左右。

徐主任安慰：“这种情况，在血肿压迫视神经的后遗症方面，其实是比较罕见的。”

“如果两年后没事，以后应该就没事了。”

“不过还需要结合每次的复查结果。厉总要记得定期检查，保持良好心态，生活上工作上，情绪不要有过大的波动。”

厉靳城“嗯”了声。

之后便是长到窒息的沉默。

“厉总当时多久得救的？”徐主任是半道加入治疗厉靳城的团队。

对他的情况其实了如指掌。

问这个，只是转移厉靳城的注意力，减轻笼罩在他身上的绝望气息。

“六个小时。”男人回答。

徐主任回忆：“我看脑科张主任记录的病历上，厉总当时还失忆过，对吗？”

厉靳城言简意赅：“确实如此。”

急救出来失忆了一个礼拜。

徐主任叹气：“山体坍塌，隧道下面埋了将近两百人，活下来的却没几个，那场救援持续一个月才彻底完成，厉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烈阳的光从窗子穿透进来，洒在厉靳城的白衬衫上，反光让他的唇色显得有些苍白。

他动了动唇想讲什么。

放在腿上的手指微微蜷缩，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点了个头，就起身告辞了。

刘廉先一步拉开诊室门，厉靳城迈出门外，余光里一道纤窕高瘦的身影靠着墙。

不知站了多久听到多少。

他并没有刻意看对方的脸，只擦身而过时察觉她的目光，嗅到近日才闻过的温柔淡香。

意识到是谁，厉靳城脊背微僵，故作不知道她在，加快步伐离开。

那个仓促的模样近乎落荒而逃。

刘廉意外喻笙会来眼科。

不是医生的下班时间，他就没有问她要不要一起到餐厅，况且现在给他胆子，也不敢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对喻笙点了个头就跟上了厉靳城。

走廊天花板的空调窗口往下灌着风，一阵一阵地吹着喻笙发白的脸和露在外面的皮肤。

她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睛红红的。

那些在噩梦中，被她反复深埋进心里，一次次好不容易接受江琛已经死亡的事实，在方才的某一刻被彻底粉碎。

不余一丝疑点。

喻笙抹了下湿润的眼角，被泪水浸透过的眼珠坚毅明亮。

她迈着克制又激动的步伐追上厉靳城。

在电梯前，紧紧抓住了男人的胳膊。

“琛琛。”

“喻**，”厉靳城烦躁挣开她的双手，“我再说一遍，你口中的人不是我。”

喻笙一口咬定：“你是。”

厉靳城：“……”

女人的固执，丧失他所剩不多的客气和耐心。

不再搭理她，厉靳城抬脚迈进电梯，喻笙没有丝毫犹豫，跟进去和他面对面站着。

就像厉靳禹那天做手术出来后一样。

和他对峙。

刘廉按电梯关门键，轿厢下行，从金属电梯壁偷瞄他俩，感觉自己不应该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