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顾晏辰是在第二天知道洛知予回来的。
消息是沈知衍的助理带来的。
他当时正在开会,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
他没有等任何人反应,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开车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抖。
三年了。
他以为她死了,以为那把火烧掉了一切。
他以为自己欠她的,这辈子都没机会还了。
可现在她活着。
她回来了。
顾晏辰把车停在洛知予下榻的酒店楼下,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酒店大堂里进进出出的人,忽然觉得荒唐。
他有什么脸来见她?
顾晏辰闭了闭眼,还是推开了车门。
洛知予正在酒店套房里看文件。
门铃响起的时候,她以为是陆行舟,头也没抬地说了声:“进来”。
直到脚步声在面前停下,她才察觉到不对。
她抬起头,看见了顾晏辰。
他站在她面前,西装革履,却满脸憔悴。
“知予。”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洛知予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顾先生有事?”
顾晏辰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变了很多。
十年前的洛知予,眼睛里总是带着讨好,生怕别人不喜欢她。
现在的她,眉眼间全是笃定和从容。
“你……还好吗?”
“很好。”
洛知予回答得很快:“吃得下睡得着,身体也没什么大毛病。多谢关心。”
“知予,当年的事……”
“顾先生。”
洛知予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如果你是来道歉的,那不必了。我不接受,也不原谅。”
顾晏辰的脸色一白。
“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些事。”
他没有等她回应,自顾自地说下去。
“洛念希被判了无期。教唆绑架、故意伤害、行贿、纵火致多人死亡,数罪并罚。她在监狱里表现很差,经常跟人打架,被关了好几次禁闭。”
“沈知衍这三年过得不好。他把公司大部分事务交给了职业经理人,自己一直在找你。他瘦了三十多斤,有严重的失眠症,靠安眠药才能睡着。”
“而我……”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我把顾氏交给了我弟弟,自己搬到了城郊的老房子里。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你被抽血时那张惨白的脸。”
“我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说我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知予,我知道我不配求你原谅。我来,只是想告诉你,我们每个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洛知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顾晏辰,你知道我最恨你的是什么吗?”
顾晏辰没有说话。
“不是你安排的那场车祸,不是你按住我让医生抽血,甚至不是你提议送我去管教所。”
她转过身,眼神平静得可怕。
“我最恨的,是你从头到尾都知道我是无辜的。但你不在乎。因为洛念希哭了,洛念希害怕了,洛念希需要有人替她出气。所以我活该去死。”
“你没有查过真相,因为你根本不想查。你需要的只是一个坏人,一个可以让你证明自己对念希有多好的靶子。而我恰好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顾晏辰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发现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知予,对不起……”
“我说了,不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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