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等宫女携带生子系统，杀穿后宫

天刚亮，阿允就醒了。

她睁开眼，在铺上躺了一会儿。

小腹那团暖意还在，比昨天更明显了些，像揣着个小手炉。

她把手放上去，轻轻按了按，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坐起身的时候，她往阿蘅那边看了一眼。

那丫头已经起来了，背对着她坐在铺边穿鞋，动作比往常快，像是急着要走。

阿允没出声。

她套上旧棉袄，裹好罩衫，蹲到炭盆边摸灰抹脸。

炭灰还是冷的，糊在脸上，把底下的白遮得严严实实。

手指在左颊点那一点的时候，她从眼角的余光里看见——阿蘅站在门口，正偷偷看她。

那目光很快闪开了。阿蘅低下头，推门出去了。

阿允把手收回来，对着水缸照了照。

灰扑扑的脸，大大的痦子，和昨天一样，和每一天都一样。她站起身，端着木盆往井边走。

这一天，阿蘅没有过来找她。

没有塞馒头，没有蹲在她旁边叽叽喳喳，也没有挨着她喝粥。

那丫头远远地蹲在廊下，手里攥着半个馒头，小口小口地咬，眼睛时不时往这边瞟。

阿允看过去的时候，她就低下头，假装在数地上的雪。

阿允收回目光，把手浸在冷水里，一下一下搓着衣裳。

水花溅起来，落在手背上，她没擦。

阿蘅昨晚跟着她，她知道。

从夹道出来的时候，她就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踩得很轻，但雪会响。

她故意没有回头。

有些事，瞒不住的，阿蘅迟早会知道。

与其藏着掖着，不如让她自己看见。看见了，就明白了。

明白了，也就知道该离多远。

阿允低着头，把一件衣裳从水里捞出来，拧干，扔进另一个盆里。

在宫里，不管是高高在上的主子，还是伺候人的下人，都是没有真心的。

临近中午的时候，周太监来了。

他拎着一个旧布包，一瘸一拐地走到井边，在阿允跟前站定。

“丫头，”他把布包递过来，“你要的东西。”

阿允站起身，在衣襟上蹭了蹭手，接过布包。沉甸甸的，比上次重得多。

她打开一角，一股香味扑鼻而来——浓的，咸的，油汪汪的，她这辈子没闻过的味道。

她低头看。

布包里有一个小陶罐，罐口用油纸封着，揭开油纸，里头是黑红黑红的肉，一片一片码得整整齐齐，肥的透亮，瘦的紧实，上头铺着黑乎乎的干菜，油汪汪的汤汁浸在罐底。

“梅干菜扣肉。”周太监压低声音，

“外头饭馆子做的，我让老乡带的。肉是五花三层的好肉，炖了一整夜，烂得很。”

阿允盯着那罐肉，咽了一下口水。

很大一口，喉咙都动了。她抬头看周太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周爷爷，”她从袖子里摸出最后一块碎银子，塞过去，“这个给您。”

周太监摆摆手，没接。“够了，上次给多了。”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那点痦子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丫头，吃好点。你这身子骨，太瘦了。”

阿允攥着银子，没说话。周太监转身走了，走两步又回头，

“罐子改日还我就成。”阿允点点头，捧着陶罐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她把陶罐重新封好，藏在袖子底下，快步往通铺走。

路过廊下的时候，她看见阿蘅蹲在那儿，眼睛盯着她手里的罐子，嘴唇抿得紧紧的。

阿允没停，也没看她，低着头过去了。

回到通铺，她在铺边坐下，把陶罐放在膝盖上。

揭开油纸，那股香味又涌出来，浓得化不开。

她咽了咽口水，从罐子里拈出一片肉。

肉是热的，还温着。肥的部分颤巍巍的，瘦的部分一碰就碎。

她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那一瞬，她愣住了。

是咸的，是甜的，是油汪汪的，是化在舌尖上的。

肥的不腻，瘦的不柴，混着梅干菜的咸香，在嘴里炸开。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又拈了一片。

比鸡蛋好吃。比梅花糕还好吃。

她吃了两片，停下来，看着罐子里的肉。

一片一片码得整整齐齐，还有十几片。

她想了想，用筷子夹出两片，放在干净的叶子上，又把罐子封好，塞进枕头底下。

她端着那两片肉，走出通铺，往柴房去。

周太监正在劈柴，见她来，放下斧子。“怎么了？不好吃？”

阿允摇摇头，把那两片肉递过去。“周爷爷，您也尝尝。”

周太监愣了愣，看看肉，又看看她。

他接过叶子，把一片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点点头。

“好东西，你留着吃。”

阿允没说话，把另一片也递过去。周太监摆摆手，

“一片够了，我这把老骨头，吃多了不消化。”

他把叶子包好，收进袖子里。“去吧，别让人看见。”

阿允点点头，转身往回走。回到通铺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阿蘅站在廊下，远远地看着她。两个人隔了半个院子，谁都没动。

阿允低下头，进了屋。

屋里没人。她坐在铺边，把陶罐从枕头底下掏出来，揭开油纸，一片一片地吃。

吃得很慢，每一片都在嘴里嚼很久。肥的软糯，瘦的酥烂，梅干菜吸饱了汤汁，咬下去满口都是油香。

她吃到第五片的时候，手停下来，看着罐子里剩下的肉。

她把油纸封好，塞回枕头底下——留着，慢慢吃。

她舔了舔嘴唇上的油，把手在衣襟上蹭了蹭，端着空碗出去了。

御书房。楚青辞坐在案后，面前是一排汤盅。

白瓷的，青花的，描金的，大大小小七八个，排成一条线。

他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又是谁送的？”

李德全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答：

“回陛下，淑妃娘娘送的是红枣枸杞乌鸡汤，德妃娘娘送的是花胶炖鸽汤，丽嫔娘娘送的是淮山杞子排骨汤，叶贵人送的是莲子百合瘦肉汤，刘答应和赵答应送的……分别是人参鸡汤和当归生姜羊肉汤。”

楚青辞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伸手揭开离得最近的一盅——红枣枸杞乌鸡汤，汤色清亮，飘着几颗红枣。他看了一眼，又盖上。

后宫送汤，从来不只是送汤。今儿你送了，明儿她也要送，后日另一个更要送。

送来了不能不收，收了不能不喝，喝了你得说好，说了好，明天送双份。

他登基十年，这些把戏看了十年，早就腻了。

“都赏了吧。”他挥挥手。

李德全应了一声，却没动。

“陛下，这……刘答应和赵答应的汤，也赏吗？”

楚青辞抬眼看他。李德全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

“两位答应都是刚入宫的，家世不显，位份也低。若是把汤赏了太监，传出去……”

楚青辞没说话。他知道李德全的意思。答应位份低，送一碗汤都不容易。

赏给太监，是打脸。可他不想喝。他不想喝任何人的汤，不想让任何人觉得“陛下喝了我送的汤”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开了这个头，后头就没完没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那些汤盅上一一扫过。

红枣枸杞、花胶炖鸽、淮山杞子、莲子百合、人参鸡汤、当归生姜羊肉汤——

他忽然顿住。

想起昨晚那个小丫头，吃梅花糕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说“比鸡蛋还好吃”。

嘴角沾着糖粉，手指舔得干干净净，耳朵红到脖子根。

楚青辞的目光落在最后那盅汤上——人参鸡汤。

白瓷盅，没有花纹，最朴素的一个。

他伸手揭开，汤色金黄，飘着油花，人参的味道扑鼻而来。

“这盅留下。”他说。

李德全愣了愣，抬起头。“陛下，这是刘答应的……”

楚青辞已经盖上盅盖，把汤盅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朕知道。”

李德全看着那盅汤，又看看皇帝的脸色，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低下头，把剩下的汤盅收进食盒里。“奴才这就去办。”

李德全退出去，御书房安静下来。

楚青辞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那盅汤的盖子上，指腹摩挲着白瓷的边缘。

夜里带给她。她应该没喝过鸡汤。人参大概也没吃过。

他忽然想看看她喝第一口的样子，眼睛会不会又亮起来，像昨晚那样。

他把汤盅推到一边，拿起奏折，批了两行，又停下来。

刘答应，答应位份低，送汤是心意。

他喝了，是恩宠。可他不想给恩宠，不想让任何人觉得他对谁另眼相看。

他不是为了刘答应留的，也不是为了这盅汤。

他低头看奏折，批了两行，又走神了。

索性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御花园，光秃秃的，只有几株梅树开着花。红梅，白梅，在月光下看得不太分明。

他想起她身上的梅花香——淡淡的，若有若无，身子热起来的时候，就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