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熠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是在拆解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字。
他没说话。
沉默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迟迟不落下来,比落下来更让人窒息。
褚滟滟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湿热的液体顺着上臂滑进肘窝,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洇开一小摊暗红。
褚滟滟想动,但不敢。
男人压在她身上的姿势虽然谈不上多重,但那种被锁定的感觉,像猎物被猛兽踩住了咽喉。
就在这时——
“舅舅,别伤害姐姐!”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浴室一侧传来,带着软糯的童音和一丝焦急。
褚滟滟偏头看去——
浴室深处那面镶嵌着贝母莲花的装饰墙,不知何时无声地滑开了一道暗门。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抱着毛绒玩具熊跑了出来。
黑头发,混血长相,五官精致得像杂志上的童模,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和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如出一辙。
褚滟滟记得这个小男孩——
下午在机场迷了路,是她帮了他。
只是,她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他。
更没想到,他竟会是眼前这个危险男人的外甥。
林熠侧过头,看了自己外甥一眼,又转回来看向褚滟滟,眉梢微动。
“梭儿,”他的声音沉下来,换成了缅语,“解释。”
“舅舅,姐姐不是坏人!”小男孩一脸认真,缅语说得又快又急,“下午我在机场找不到奈温叔叔,是这位姐姐帮我打的电话,一直陪着我。不信你可以问奈温叔叔,他也见过姐姐的。”
褚滟滟躺在地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她不敢表现出能听懂。
之前她在男人面前一直假装不懂缅语,此刻若是暴露,只怕这个本就对她抱有戒备的男人,会觉得她嘴里没一句真话。
她维持着脸上茫然又害怕的表情,目光怯生生地在小男孩和男人之间来回转,看起来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是一个被吓坏了的、听不懂本地话的外国女人。
林熠看了女人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慢悠悠地掠过。
“就因为她帮了你,”他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外甥,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但语气里没有真正的质问,更像是确认,“所以你就让奈温把她放了进来?”
虽是疑问句,但他心中早已有答案。
以奈温的忠诚和能力,别说是个人,只怕连只带翅膀的虫子都飞不进这二十六楼。
能放眼前这个女人进来,百分之百是他这个外甥的主意。
皇家明珠酒店是林熠众多产业中的一个。
他今晚在这里过夜,顶楼二十六楼就是他在这个酒店暂住的私人居所。
他的地盘,从来不允许任何人闯入,也没有人活腻歪了敢来擅闯。
小男孩低下头,抱着熊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小声嘟囔:“有坏人要抓姐姐,我就是想帮帮她,所以……”
“梭儿。”
男人只叫了一声名字,声音不大。
小男孩立刻安静了。
但他还是偷偷抬眼看了看褚滟滟,又看了看舅舅,嘴唇抿得紧紧的。
褚滟滟此刻也终于想通,她能躲过那些人的追捕,顺利来到二十六楼,全靠这个小男孩的帮忙。
而那个叫奈温的一定是在小男孩的授意下故意放水,让她一路畅通无阻地闯进了这间浴室。
“舅舅。”小男孩见舅舅不说话,急得往前迈了一步,小脸一皱,眼眶都红了,“我求求你别伤害姐姐,求求你了……”
林熠看着外甥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把手里那片碎玻璃随手扔到了一边。
玻璃在大理石地面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舅舅只是在跟姐姐做游戏。”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带着一种褚滟滟从未想到会出现在这个男人身上的温柔和耐心,“不会伤害她的。”
说完,他偏过头,朝暗门的方向喊了一声:“奈温。”
暗门内侧,一个高大男人立刻走了进来。
褚滟滟一眼认出他——
正是之前在机场见过的那位训练有素的护卫大哥。
奈温其实一直站在门外,没有先生的命令,他不敢贸然进来。
他心里清楚——
刚才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可是准备要让先生断子绝孙的。
尽管他知道那女人没那个能耐,但人毕竟是他帮忙放进来的。
估计这笔账,先生少不得会找他清算。
“把梭儿带走。”
奈温上前,动作熟练地一把抱起小男孩。
梭儿不乐意了,扭着身子朝褚滟滟伸手,奶声奶气地喊:“姐姐,姐姐她流血了!她得包扎!奈温叔叔你放我下来!”
“梭儿。”
林熠再次开口。
小孩立刻安静了,乖乖趴在奈温肩上,只是眼睛还红红的,一眨不眨地看着褚滟滟。
褚滟滟眼看小男孩要走,急得用华语喊道:“你别走啊——!”
她喊得可怜兮兮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助和恐惧。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小男孩是她在房间里唯一的护身符。
他走了,她就得独自面对眼前这个危险的男人。
奈温抱着梭儿退了出去,装饰墙的门无声地重新合上。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熠还维持着压在她上方的姿势,只是目光已经从门的方向收了回来。
大理石地面的凉意透过湿透的衬衫渗入皮肤,而他的体温却像热带午后的太阳,滚烫地笼罩着她。
褚滟滟不敢动。
她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因为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会让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身前这个男人的肌肉轮廓——
坚硬的、滚烫的、充满压迫感的。
林熠没急着说话,而是伸出了手。
褚滟滟本能地往后缩,后脑勺撞上冰凉的大理石,无处可退。
他的手指捏住了她脸上那副变形的黑框眼镜,动作随意地摘了下来。
镜片早已碎了一片,镜腿歪歪扭扭地挂在她耳朵上,被他这么一摘,整副眼镜像垃圾一样被丢到了一边。
褚滟滟的眼睛下意识地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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