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挺直了背,认真思考起来。
“嗯……具体的标准说不上来,感觉很重要。”
“要说些条件的话,”她斟酌着语句,“首先……年龄,不能比我小,但也不要大太多。”
沈钧聿目光落在她绯红的脸蛋上:“多大算大太多?”
她伸出手,比了个数字:“六岁以内吧。”
她说这话时,余光又瞟了一眼对面的人。
她之前的标准是可以接受十岁以内的。
她喜欢成熟稳重的类型。
但据说对面的人是三十六岁,刚好比她大十岁。
她莫名有点心虚,不敢说实话。
她话音一落,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钧聿神色未变,只是唇角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
“担心什么?”他问。
她自然理解他问的是什么意思。
“代沟。”她说,“观念、节奏不一样,相处久了会累。”
沈钧聿轻挑了下眉梢,缓缓地说:“年龄的差距,有时候未必是隔阂,也可能是更宽的视野和更稳定的情绪价值。大一些,或许更懂得如何珍惜和包容。”
哦。
许沅柠微点头。
好像也有道理。
不愧是上了年纪的沈书记。
一分析就能让人通透。
但超过十岁,她真的难以接受。
沈钧聿见她认真听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接着问:“那么,其他方面呢?比如对方的职业、社会身份,你会看重吗?”
许沅柠:“……”
啊?
完了。
看来沈书记真的要帮她物色相亲对象了。
怎么办?
他此时正盯着自己,等着她的答案。
她沉思了几秒。
想起刚才那个李先生的优越感和审视,她心里有些抵触。
“职业正当、有责任感就好。至于身份……”她微微蹙眉,语气认真起来,“我希望不要处在一种需要一方过度迁就或努力攀附的关系里。两个人能自然地并肩站在一起,相处起来没有那种无形的高度差,我觉得会更舒服,也更长久。”
“高度差……”沈钧聿心里重复这个词,眸色似乎深了一些。
沉默了一会,他微抬唇角,语气平静地说:“一个真正成熟的人,不会让身份成为两人之间的墙,而会将它变成共同凭栏眺望的风景台,确保对方站在自己身边时,感受到的是分享的愉悦,而非仰视的负担。”
闻言,许沅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感觉沈书记在和她分享人生见解。
有阅历的沈书记,见解果然有深意。
又学到了。
她忽然觉得刚才说的那些条件,有些稚嫩和表面了。
看到她的反应,沈钧聿眼中掠过一丝柔和。
想起她的档案,他完全能理解她刚才的话。
她从小在一个稳定、自立的家庭环境里长大,未被灌输过依附的逻辑。
她不是被保护长大的。
她是被尊重着长大的。
他抬手看了看表,“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不用!”她摇头拒绝,“我自己回去就好,不麻烦您了。”
“好。”沈钧聿没有勉强,起身颔首就离开了。
有些种子需要轻轻埋下,不能急于灌溉。
路还长,而他最不缺少的,就是耐心。
*
晚上。
许沅柠刚回到公寓,鞋还没换,手机就响了。
妈妈的电话。
她接通电话,语气尽量平静:“喂,妈。”
电话那头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期待:
“今天相亲怎么样啊?人见到了吗?感觉还行吗?”
一连三个问题,节奏熟练得像固定流程。
许沅柠闭了闭眼,换鞋、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瘫坐下来。
“见是见到了。”她慢悠悠地说。
“然后呢?”许妈妈追问。
许沅柠沉默两秒,忽然笑了。
那种又气又无语的笑。
“妈,我今天算是开眼了。”
“什么意思?”许妈妈追问。
“对方一坐下,”她开始复盘,“先问我有没有房、有没有车、存款多少。”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如实说没有。”她继续,“结果人家直接给我下结论,”
她模仿对方语气:“‘你这种,就是靠脸想找条件好的,说白了跟捞女差不多。’”
下一秒。
许妈妈声音直接拔高,“对方真这么说的?”
“就这么说的。”许沅柠语气反而很平,“我当场让他走了。”
“走得好!”许妈妈明显气到了,“这什么人啊!这么不靠谱。”
许沅柠靠在沙发上,语气懒懒的:“所以啊,妈。”
“以后这种相亲,您就别替我安排了。”
“如果遇到合适的人,我会把握机会的。”
电话那头的许妈妈的声音明显软下来。
“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在外面辛苦嘛。”
“想有个人照顾你。”
许沅柠心里一暖。
她坐直一点,语气也温和下来:“我知道。”
“但找对象这件事,不能将就。”
“像今天这个,还不如不见。”
“行吧行吧,我以后不乱介绍了。”
“不过——”妈妈又忍不住补一句,“要是有合适的,我还是要帮你留意。”
许沅柠无奈笑:“您随意,但先过我这一关。”
“那必须的。”
气氛总算缓和下来。
又闲聊了几句家里的事,电话才挂断。
房间重新安静。
许沅柠把手机往旁边一放,整个人往后一靠。
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下午的画面——
那句冷静克制的评价,
那杯凉茶,
还有那句——
“他不适合你。”
她愣了一下,随即皱眉。
“想什么呢……”
她轻声嘀咕了一句,伸手揉了揉额头。
——一个是奇葩相亲对象。
——一个是大领导。
这两件事,本来就不该出现在同一条思绪里。
她翻身起来,准备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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