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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朝,云州永宁县甜水村。
正值腊月十五,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光秃秃的树枝。
眼看就要过年了,村子里却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气氛,连狗叫都比平时少了几分。
从沈家老宅门口进去,一路白布幡在风中猎猎作响,灵堂里哭声一阵接一阵,听得人心里发紧。
就在前天傍晚,沈三郎上后山打猎,不慎跌落悬崖。
人抬回来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连句遗言都没留下。沈家院子里现在围了乌泱泱一群人,村民陆续进来送礼磕头,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外面的吵闹声惊醒了床榻上昏睡的少女。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
“唉!死丫头醒醒,起来送你爹最后一程了!”
沈潇潇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猛力摇晃了几下。她好不容易躲过那群丧尸,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打盹,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打扰姑奶奶美梦?
她愤怒地睁开眼。
就在坐起身的那一刹那,她愣住了。
眼前站着两个女人,穿着打扮像是古代村妇,头上簪着白花,脸上带着哭相,可那哭相里又透着一股子假。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后脑勺就一阵剧痛袭来。
紧接着,大量不属于她的记忆如潮水般疯狂涌入!
没想到打个盹的功夫,竟倒霉地被丧尸给碾死了。
更没想到,灵魂还意外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朝代,大周朝。
她成了甜水村农户老沈家三房的长女,原主和她同名同姓,今年十四岁,底下还有一个十岁的妹妹沈玲珑和一个七岁的妹妹沈蓉蓉。
沈老头生了四个子女。原主的爹沈三郎在沈家排行老三,上头有两个姐姐,都已经出嫁;底下还有一个弟弟,叫沈清安。
简单梳理完原主记忆,那两个妇人已经手脚麻利地给她套上了一层白布丧服。
“你爹都要盖棺入土了,偏你个死丫头好睡,让全家都等你!”生得圆盘子大脸的是大姑母沈春红,一边数落一边往门口推搡了沈潇潇一把。
沈潇潇身子踉跄了几步,头晕目眩地被她们拉着往外走。
二姑母沈春花亲昵地挽上她的胳膊,笑得一脸虚伪,声音又尖又细:“潇潇啊,你总算醒了!你那个病恹恹的娘躺床上怕是不成了,亏得你早上还跑去给她找大夫,路上把脑袋都摔破了。可怜的孩子,等你爹丧礼办完,你就听二姑母的,我给你找个好归宿,成不?”
沈潇潇心里冷笑。
原主刚死了爹,亲娘何氏又病得奄奄一息,沈春花嘴里说得好听是“找个好归宿”,八成是打算把她卖了换银子。
沈春红也在一旁帮腔,笑得活像只黄鼠狼:“对,我们还给你两个妹妹寻的都是好人家,定不会让你受苦。”
连两个妹妹的主意都一起打了。这两个娘们的心,得有多黑?
沈潇潇没做声,低着头脸上看不出表情。
胆敢算计姑奶奶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既然已经成了原主,末世是回不去了。这儿虽然是个陌生的朝代,可至少没有吃人的丧尸。
甜水村有山有水,田地还能种粮食,比起末世,简直算是天堂了。
那就让她来会会这群豺狼虎豹。
沈家院内。
“三郎啊!这棺材本来是给老头子我准备的,你个不孝子怎么就先去了?你丢下媳妇孩子就走,像话吗?你可想过她们娘四个以后的日子咋过啊!”沈青松站在棺材前,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今年五十九岁,头发灰白稀疏,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佝偻着身子,风一吹就像要倒。
沈三郎是家里最听话懂事的孩子,也是二老的骄傲,这次是为了给家里储备过冬的粮食和棉被衣物,才进山打猎出了意外。
胡老太搂着一众儿媳孙子孙女,围着棺材更是哭得撕心裂肺:“我的三儿啊,你怎么就那么狠心,让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沈家的四儿子沈清安见侄女出来了,赶紧提醒快哭晕过去的二老:“爹娘,潇潇醒了!咱们家人齐了,快些送三哥上路吧。”
沈青松狠下心,撇过头不看棺材,手用力一推将棺材盖合上。
那一声闷响像是砸在所有人心里,他语气虚浮无力,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走吧……送三郎上路。”
沈三郎生前在村里人缘极好,谁家田里农活没干完,他都会搭把手,也常帮孤寡老人打水砍柴。
来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从村头排到村尾,唢呐声呜呜咽咽,衬着冬日的冷风,更添了几分凄凉。
周里正带着村里的汉子抬着棺材,一步一步踩在冻硬的泥路上,将沈三郎埋在后山中央的一处竹林坡上。
沈潇潇站在人群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这地方前面能俯瞰整个村落,背后靠着连绵不绝的山脉和源源不断的溪流,依山傍水,倒也算个旺家旺宅的风水宝地。
葬礼结束后,沈潇潇牵着两个妹妹的手进了三房的屋子。
床榻上躺着的妇人就是原主的娘,何静娴。妇人才三十出头的年纪,脸上却已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刚进屋,何氏就撑起身子伏在床榻边,一阵猛烈地咳嗽,朝着地上垫了草木灰的陶盆里大口呕血,暗红色的血块落在灰上,触目惊心。
“阿娘!阿娘你怎么吐血了?”
沈玲珑和沈蓉蓉吓得扑上去,拉着何氏的手放声大哭。
“阿娘,你别死……你别和爹一样丢下我们……”
何氏在哭声中又晕了过去,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沈潇潇扶额,她严重怀疑,何氏是被这两小只的哭声震晕过去的。
她拉开两个妹妹,语气冷静得不像个十四岁的姑娘:“玲珑,你去找家里的绣花针。蓉蓉,你去打盆水来,我要给她施针。”
两个妹妹听得满脸茫然,但立马双双往外跑,阿姐说能救娘,那就肯定能救。
沈潇潇翻开何氏的衣袖,将三根手指搭上脉,眉头越皱越紧。
妇人身上瘦得脱了形,脉搏又细又快,轻轻一按就几乎感受不到,尤其是肾脉,弱得仿佛要断了。
何氏的病症,非寻常虚损。这是郁劳之症,悲郁气结在先,耗损五脏成劳在后。若依古称,便是百合病已深入骨髓,成了死症。
现在只能先施针固本,后面再用汤药慢慢治。
“阿姐,娘……娘不会有事吧?”二妹拿着绣花针走过来,嘴上颤声问道,眼眶红红的。
末世以前,沈潇潇是医科博士毕业,业界人称“女阎王”,就因为她能在绝症中跟阎王抢人。
沈潇潇先在水盆中净手,然后接过绣花针。
“你们两个先别说话,会打扰我施针。”
两个妹妹瞬间屏住呼吸,连眼泪都不敢流了。
第一针落内关穴,稳住心脉。第二针神门穴,收心神。再取针,左足三里与右三阴交处,双针齐下,强健脾胃。最后一针,沿皮浅刺入百会穴。
针入气至,只见何氏眉头稍稍舒展,呼吸虽弱却渐趋规律,急促起伏的胸脯也开始慢慢放缓。
得再等一盏茶的功夫才能起针。
沈潇潇站起身,语气平静:“她已经没有性命之危了。我先去厨房找些米汤来,你们两个在这儿守着她。”
两个妹妹惊喜地拼命点头,听见“米汤”两个字又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沈潇潇同情地看了她们一眼,心里叹了口气。
这家得有多穷,米汤都能把俩小孩馋成这样。
行至堂屋,沈潇潇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她脚步一顿,侧身躲在门后。
二姑母沈春花正扯着嗓子跟沈老头嚷,一双三角眼翻得只剩眼白,尖酸刻薄的话一句接一句往外蹦:
“爹,不是我跟大姐不想帮衬三个侄女,实在是家里本就不富裕!一大家子七八张嘴都等着吃饭,我自家都揭不开锅了,哪里还腾得出手多接济三张要饭的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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