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祁砚都没再提让沈绾宁回暗室的事。
白日里祁砚在宣政殿处理政务,就将沈绾宁安置在自己身旁,或是练字,或是看话本子……
两人同食同寝。
用膳的时候祁砚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夜里歇息也在一张榻上。
沈绾宁不通人事,以为夫妻同房就是这样,躺在一处,盖一床被子,祁砚从背后搂着她,手掌搭在她腰上,呼吸喷在她后颈上,痒痒的,她就缩缩脖子,往他怀里拱一拱,然后睡着了。
祁砚则是觉得不急,绾绾的身子还没恢复好。
虽说每夜抱着绾绾入睡的时候身子免不了有些燥热,可还是想着等两人大婚之后再让她承宠。
沈绾宁在承安殿的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祁砚或许是见她身子不好,也不对她冷脸了,甚至能称得上温柔。
又或许是祁砚换了路子。
已经对绾绾**这么久了,暗室里那三个月,她把服从刻进了骨头里,对他的依赖成了本能,下一步就该无休止地宠着,宠得她不知天高地厚才好,有张有弛,待到她有一日反应过来,性子便已经养成这样了……
在祁砚数日的宠溺娇纵下,便已初见雏形。
沈绾宁知道祁砚会惯着她,偶尔都敢跟他耍些小脾气了。
比如她在祁砚跟前念叨了几回,说总给他行礼膝盖会痛,念叨了两天,第三日祁砚从外头进来,她就站在那儿没动,只嘴上喊了声“陛下”,算是知会过了,以后再见人来就不行礼了。
又比如祁砚有一回见她冰水果吃得多了,命令她三日不许再吃,她当场就鼓起了腮帮子,把果碟往桌上一推,转身走到角落里的小杌子上坐着,面朝墙壁不理人,偏要等祁砚来哄才行。
又比如跟祁砚亲吻的时候,被祁砚故意使坏咬疼了嘴唇,她要娇滴滴赖在他怀里哭闹一阵,哭完了就提要求,要去看鱼,要去赏月,要祁砚抱着她在院子里走一圈……
祁砚通通都依她。
相比于在暗室时绾绾对他的规矩讨好,祁砚觉得这样的绾绾更鲜活,更能讨他的喜欢。
只要绾绾不想逃跑,不想着亲近旁人,祁砚便不像暴君,只似夫君般宠着她。
*
一日晨起,祁砚上朝去了。
沈绾宁坐在铜镜前,由青黛和池兰给她梳妆打扮。
这二人是祁砚给绾绾安排的贴身宫女,都是精心挑选的死士,手底下有功夫,能保护绾绾,又能替他盯着。
平日一般伺候沈绾宁的活儿,祁砚在的时候都是他亲力亲为,祁砚不在,才轮到宫女伺候。
青黛拿着梳子给沈绾宁梳头发,池兰在一旁递发簪。
沈绾宁的头发又黑又密,披散下来铺了满背,青黛的手艺不错,梳了个垂云髻,插上一支碧玉簪子,又取了两朵绢花别在鬓边。
沈绾宁对着铜镜左照右照,满意地点点头。
刚梳妆完,外头就传来了脚步声。
祁砚下朝回来了。
沈绾宁听见动静,从绣墩上站起来,朝门口甜甜唤了一声。
“陛下~”
“今日为何下朝这样晚?你昨晚答应好替绾绾描眉的。”
祁砚笑着过去,伸手揉了揉沈绾宁的脑袋,冕冠上的旒珠晃动,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声响。
“今日朝堂上那群老东西聒噪得很,耽误了些时辰,朕已狠狠罚过了。”
他把手从她头顶拿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来,朕看看我们娇娇儿画好没?”
沈绾宁仰起脸让他看,还懂事地补了一句。
“还是正事要紧,陛下你看,青黛已经给我画好了,好看吗?”
祁砚盯着她的眉毛看了一会儿。
“嗯,差点意思。”
他伸手去摘头上的冕冠,随手搁在旁边的案上,又把朝服的袖子束起来,露出小臂。
“擦了重画,朕给你画。”
沈绾宁皱了皱眉,转身又往铜镜里看了一眼,明明很好啊,眉形匀称,浓淡得宜,衬得她一双眼睛水汪汪的,青黛的手艺比她自己的强多了。
可祁砚已经蹲在了她身旁。
他从妆台上拿起一块湿帕子,捏着沈绾宁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然后低头去擦她画好的眉毛。
帕子蹭过眉骨,凉丝丝的,沈绾宁被擦得眯起眼睛,眉毛上的黛粉被蹭掉了,剩下光秃秃的眉形。
祁砚擦完左边擦右边,擦完了把帕子往妆台上一丢,拿起眉笔。
沈绾宁只能坐好,挺直了腰背,把脸仰起来对着他。
祁砚捏着眉笔画着,他的神情庄重得很,像在批一道要紧的折子。
画了好一会儿。
祁砚直起身子,退后半步,歪着头看了看,又凑上去补了两笔,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眉笔往妆台上一搁。
“绾绾看看,朕画的比青黛画的好上许多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上沾的黛粉,不在意的搓了搓。
祁砚自信说道:“看来描眉也不过如此,简单的很。”
沈绾宁转过身去照铜镜。
镜子里,两坨又黑又重的东西横在她双眼上方,左边的画得粗,右边的画得更粗,眉梢挑得老高,眉峰处浓得像两团墨疙瘩,整张脸上就数这两条眉毛最抢眼,远远一看像贴了两条海带。
沈绾宁盯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
“陛下日理万机,可是患了眼疾?”
她的声音带着真诚的疑惑。
“哪里比青黛画的好啊?”
祁砚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
绾绾这是嫌弃上他了?还说旁人比他强?
祁砚不忿,他瞧着就是自己画的好,扬声道:“青黛,过来!”
青黛低着头走到祁砚跟前,垂着脑袋站定。
青黛九族:危!!!
“你说是朕画的好还是你画的好?”祁砚沉声问道。
青黛抬眼,飞快地扫了一眼沈绾宁的脸。
那两条眉毛……只能说,若不是娘娘天生底子好,五官生得精致,这张脸配上这两条眉毛,能丑人一大跳。
可这话她敢说吗?
祁砚的问题不好回答。
他阴晴不定的,青黛肯定不敢说自己画得好,可她也不敢恭维祁砚画得好,万一陛下来一句“朕画的都比你强,你那双手便废了吧”,她就完了。
青黛的脑子飞速转着,琢磨着措辞开口:“回禀陛下。”
“娘娘生的貌美,什么样的眉形画在娘娘脸上都好看,您头一回便画的如此好,自然是比奴婢强的。”
祁砚听了倒是满意。
沈绾宁转头看了青黛一眼,她感觉青黛在胡说八道……
她伸手扯了扯祁砚的衣角。
“陛下,你不想让绾绾今日出去便直言,干嘛作贱绾绾的脸?”
一旁的苏慎和青黛同时把目光移开,两个人尽可能地当自己是个听不见也看不着的,如今这位小主子是什么都敢同陛下讲了!也不怕给人惹火了……
祁砚伸手刮了一下沈绾宁的鼻子。
“朕亲自为你描眉,你还敢嫌弃?”
他的语气带着笑,眼底也带着笑。
“真是放肆,朕瞧着好看,罚你不许擦了,今日便这样。”
他伸手牵起沈绾宁的手。
“走,跟朕去宣政殿。”
沈绾宁被祁砚牵着往外走,经过廊下的时候,风迎面吹过来,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毛。
绾绾欲哭无泪……
好想把脸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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