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和陆嘉珩分手这件事,从在一起到结束,正好两个星期。原因说起来也很简单——陆嘉珩大四了,要准备考研,每天泡在图书馆,腹肌从八块变成了若隐若现的六块,而且他居然提出要苏甜陪他一起上自习。
苏甜当场就下头了。
分手是苏甜提的,微信发的,措辞和上次差不多:“你值得更好的人,我们不合适,考研加油”
陆嘉珩连发了一长串问号,但苏甜已经把他设为消息免打扰了。第二天她就删掉了朋友圈所有和陆嘉珩相关的照片,干干净净,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消息传到足球社的时候,正好是周一下午的例行训练。
南操场上,足球社的人正在做分组对抗。谢尔盖穿着一件黑色训练背心,深色卷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他刚过掉两个人,一脚抽射破门,动作干净利落。站在场边的几个大一新生正在捡球,中场休息的时候,队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水聊天。
“听说了吗?社长被甩了。”
“哪个社长?”
“陆嘉珩啊,还能有谁。就上周,苏甜跟他分了。”
“这么快?不是才在一起两周吗?”
“两周已经算长了,你不知道她上一个?游泳队的周成越,也就一个月吧。”
“**,那她到底是不是咱们社的经理?之前她不是说自己是的吗?”
“哪能啊,她根本不是,就是随口一说。陆嘉珩还帮她搞了个工作牌呢,结果人压根没来过几次。”
谢尔盖正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口。水流顺着他的下巴滑下来,沿着喉结的线条滴落在锁骨上。他听到了那些对话,没有插嘴,甚至没有转头。他只是慢慢地拧上瓶盖,用训练背心的下摆擦了擦脸上的汗,露出一截精瘦但线条分明的腰腹。
李明博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哥,听到没?苏甜跟陆嘉珩分了。”
谢尔盖“嗯”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
谢尔盖没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那条好友申请静静地躺在“新的朋友”里,已经躺了快一个星期了。粉色的糖果头像,“甜甜不甜”的昵称,验证消息写着“Hi~你是俄罗斯人吗?我叫苏甜,足球社经理,欢迎你加入呀”。后面还跟了一个粉色的爱心和一个小熊软糖的表情包。
不是足球社经理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李明博在足球社群里看到过聊天记录,有人转发苏甜根本不是经理的消息,还附了一张截图——苏甜在某个群里说“哎呀我就是随口一说的嘛,当时觉得好玩”。谢尔盖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食堂吃饭,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对面坐着的李明博差点把筷子掉在地上。
他笑不是因为觉得好笑,是因为觉得有意思。随口一说就能面不改色地坐在男朋友腿上对新生撒谎——这个女人,要么是天生没有羞耻心,要么是聪明到知道这种小谎根本不会有人追究。不管是哪一种,都很对他的胃口。
谢尔盖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在训练服外面套了一件卫衣,拉好拉链。他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微信,找到“新的朋友”,然后——点了“通过验证”。
甜甜不甜:???
甜甜不甜:你终于通过了!!
甜甜不甜:我等了你好久
三个消息几乎是一起弹出来的,连珠炮似的,中间间隔不超过两秒,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憋坏了的小兔子突然被放出来,疯狂地蹦跶。
谢尔盖靠在操场边的栏杆上,看着屏幕上那三个感叹号和两个生气的表情,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还没想好要回什么,对面又炸了。
甜甜不甜:你是不是故意不通过的!
甜甜不甜:说!你是不是故意让我等的
甜甜不甜: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甜甜不甜:我每天都要看一遍那个“等待验证”
甜甜不甜:你太过分了吧谢尔盖
连发五条。谢尔盖甚至还没来得及打出一个字。
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女人在现实里看到他都是那种又冷又撩的表情,端得很稳,眼神里全是“我不在乎你”,怎么一到了微信上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着毛冲你嗷嗷叫,但实际上一点攻击性都没有,全是撒娇。
他打了两个字,发了过去。
谢尔盖:是吗
甜甜不甜:????
甜甜不甜:“是吗”就完了???
甜甜不甜:你多说一个字会怎样!
甜甜不甜:俄罗斯人是不是都像你这么高冷
谢尔盖盯着屏幕,拇指在键盘上停了两秒,然后打了很长一段话。打完之后想了想,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他重新打了一句,简简单单。
谢尔盖:刚训练完,在喝水
对面安静了三秒钟。谢尔盖数着,正好三秒。
甜甜不甜:那你多喝点
甜甜不甜:累不累呀?
甜甜不甜:足球社训练是不是很辛苦
注意力和情绪转换得比翻书还快。刚才还在生气撒娇,现在就变成了温柔关心的小女友语气。谢尔盖觉得这个切换速度,如果不是天赋异禀,就是练过的——不,肯定是练过的。
谢尔盖:还好
甜甜不甜:你们新生明天开始对吧?14天?
甜甜不甜:我听说今年军训特别严格
谢尔盖:嗯,明天早上八点**
这次对面没有秒回。过了大概十几秒,才发过来一条长长的语音。谢尔盖犹豫了一下,把手机贴到耳边,点开了语音条。
苏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一种天然的嗲,但又不像刻意装的,就是她说话本来的样子:“谢尔盖——你听我说哦,军训一定要涂防晒,不然你会晒成红虾的,你那个皮肤一看就很容易晒伤。还有鞋垫一定要买软的,学校发的那个鞋底硬得跟石头一样,你站一上午脚就废了。然后水杯要带大的,越大越好,那边接水的地方排队排到死,你不想一趟一趟跑吧?”
消息结束了。谢尔盖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条又来了。
“哦对了,晚上睡觉之前最好用热水泡一下脚,不然第二天你腿会酸得走不了路的。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去年就是没听学姐的话,前三天走路都像企鹅。”
又一条。“你要是有低血糖的话,口袋里塞几颗糖,别让教官看到就行。早餐一定要吃,不要睡懒觉,那个操场上真的有人晕倒过的。还有——”
第四条。“哎呀我怎么说了这么多,反正你注意一点啦你要是军训的时候晕倒了我会笑话你的哈哈哈。”
谢尔盖听完最后一条语音,嘴角的弧度已经大到遮不住了。他把手机放下来,想了想,按住语音键,直接回了一条。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刚运动完之后特有的那种微喘,俄语口音在中文字词之间若有若无地游荡,听起来像一杯放了蜂蜜的热茶,暖洋洋的,又带着一点点沙哑的颗粒感:“你说了这么多,我记不住。怎么办?”
发送。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谢尔盖能看到对话框顶端反复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又消失,又出现,又消失。反复了三四次,最后冒出来一条文字消息。
甜甜不甜:你记忆力这么差的吗
谢尔盖又发了一条语音,这次比刚才更短,声音也更近——他大概是换了个姿势,或者把手机拿得更靠近嘴边了,每一个字都好像贴在你的耳朵边上说的:“你提醒我。每天早上,你发消息提醒我。不然我真的会忘记。”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是那种不容拒绝的、白羊座特有的、理直气壮的陈述句。好像在说:你既然这么关心我,那你就要负责到底。
对面的“对方正在输入”又闪了好几次。
甜甜不甜:谁要每天早上提醒你啊,你好烦啊
但紧接着下一条,画风就变了。
甜甜不甜:那你几点**呀?
甜甜不甜:我七点半之前提醒你够不够?
甜甜不甜:要不要提前叫你起床啊?
甜甜不甜:你早上起得来吗,你们男生是不是都爱睡懒觉
谢尔盖靠在栏杆上,操场的灯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把他眉眼间的笑意照得一清二楚。他身后是绿茵场和跑道上三三两两夜跑的人,远处是宿舍楼的灯光,一盏一盏亮着,像散落在黑丝绒上的碎钻。初秋的晚风带着点凉意,吹过他汗湿的卷发,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又被风吹起来。
他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又改成语音。这条语音他录了两遍,第一遍觉得语气太正经了,删掉重录。第二遍他微微放低了声音,语速放慢了一点,尾音往上勾,带着一种几乎是刻意的、明知故犯的
“你起得来,我就起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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