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精打我一巴掌，可我是仙君

第一章一巴掌我来的时候是傍晚。钱府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

门房看我一个姑娘家独自前来，倒也没怠慢，问明来意便领我进去了。穿过影壁，绕过游廊，

满院子花木扶疏，丫鬟仆妇往来穿梭，倒真像是世家大族的气派。我心里想，陆家这桩婚事，

订了有十五年了吧。陆家当年也是京城数得上的门第，陆姑娘的父亲官至侍郎，

与钱家老太爷是同科进士，两家指腹为婚，传为美谈。后来陆家遭了难，一贬再贬，

老太爷病死在贬谪路上，陆父郁郁不得志，去年也去了。家中只剩下陆姑娘和她母亲，

孤儿寡母，日子艰难得很。我是在游历时遇见陆姑娘的。那日在郊外，她坐在河边哭，

说母亲病重，家里揭不开锅。钱家那边却迟迟不提婚期，她遣人去问，

钱家只回了一句“老爷在忙”。她哭得伤心，我多看了一眼，

便看出她身上带着一丝故人的气息。我师父年轻时曾欠陆家一个人情，临终前叮嘱我若有缘，

替他还了。陆姑娘的长相确实与师父描述的那位故人有几分相似，我掐指一算，因果牵连，

确实该我走这一趟。陆姑娘说她想退婚。她说这话时眼睛红红的，

但语气很坚定：“清辞姐姐，我不是不知羞耻的人。钱家如今显贵，我陆家败落，

他们若真想结这门亲，早就该来下聘了。拖了三年不提，无非是想逼我自己开口退婚，

省得落个嫌贫爱富的名声。”她把手里的帕子绞了又绞：“与其让人瞧不起，不如我自己退。

”我说好，我替你去。她有些犹豫：“姐姐替我去？

可你不认识钱家的人……”我笑了笑：“退个婚而已，要认识什么人？”其实我是想看看，

这钱家到底是个什么嘴脸。陆姑娘到底年轻，心软，还想着给钱家留几分体面。

她把退婚书写得客客气气，只说“两家门户不称，自愿退婚”，连一句埋怨的话都没有。

我把退婚书揣进袖子里，想着把钱大公子叫出来，把退婚书给他，两不相欠，各走各路，

干干净净。可事情远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领路的丫鬟把我带到一处偏厅，上了茶，

说去请大公子，然后就没影了。我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没人来。又等了一盏茶，

还是没人来。我倒也不急，端起茶盏慢慢喝。茶是陈年的，水也不是滚水，敷衍得很。

我心里便有数了。等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听见院门外有脚步声。一个年轻公子走了进来，

穿月白色长衫，面容清俊，眉目间倒有几分书卷气。我以为这就是钱家大公子钱东。站起身，

正要开口说话，却见他身后还跟着个小厮，小厮怀里抱着几卷书册，像是刚从书房过来的。

我还没开口，忽然从侧门闯进来一个女人。说是闯，其实也不算闯，她脚步轻快，

像是常来常往的人。不过她长得实在美丽，穿着一身鹅黄色衣裙，挽着堕马髻，

鬓边簪着一支步摇，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她看见我和这公子站在一起，

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然后她走过来，一句话没说，抬手就给了我一个耳光。巴掌声很响。

偏厅里伺候的两个小丫鬟都吓了一跳，茶碗差点摔了。我偏过头去，舌尖尝到一丝腥甜。

这一巴掌不轻，指甲刮过我的脸颊，留下三道浅浅的血痕。我抬头看着这个女人。说实话，

我有点意外。不是因为她打我。凡人打仙君，跟蚂蚁咬大象差不多，

我动动念头就能让她整条手臂废掉。我意外的是，我竟然在她身上看到了妖气。

一条白色的狐狸尾巴虚影在她身后一晃而过，蓬松柔软，尖儿上带着一点金黄色的毛。狐妖。

在京城、在世家大族的内宅里，光明正大地行走。有点意思。我按住心里的杀意，

决定先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这个女人打了我之后，眼眶立刻就红了，眼泪说掉就掉，

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凡人都来得快。她指着我的手都在发抖：“你……你是什么人？

为什么要勾引南哥？”南哥？我看向那位年轻公子。他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手忙脚乱地去拉那女人的手：“如儿，你说什么呢？这是大哥的客人，我都不认识她，

她怎么勾引我了？”原来他不是钱东，是钱家的二公子钱南。那女人叫如儿，全名是柳如儿，

京城柳家的庶女。据说与钱南订了婚，是钱家未过门的夫人。

柳如儿身上那只狐狸根本不听钱南的解释，哭得更厉害了：“你不认识她？

你不认识她你们孤男寡女待在这偏厅里做什么？我方才亲眼看见你们站在一处，离得那么近，

你还对她笑！”钱南急得脸都红了：“如儿，这是大哥的事！这位姑娘是来找大哥的，

大哥让我先来招待一下，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你就进来了！”柳如儿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目光里带着精心计算过的委屈：“来找大公子的？那你为什么对着南哥笑？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见了陌生男子就要勾引，还要不要脸了？”我慢慢擦掉嘴角的血。

狐狸精的套路，我见过不少。她们最擅长的就是先发制人，把水搅浑，

让所有人都觉得是别人的错。这一套在人间确实好用。

一个漂亮女人哭着指责另一个女人勾引自己的男人，围观的人下意识就会同情哭的那个，

而忽略事实真相。我笑了笑：“你说我勾引他？

”柳如儿咬着嘴唇：“刚才路过的下人们都这么说！你明明是大公子的未婚妻，

为什么要跟二公子孤男寡女待在一块儿？这不是勾引是什么？”这话说出来，

钱南的脸色变了。“等等，”他抬手制止，“什么未婚妻？大哥的未婚妻？

”柳如儿冷笑一声，指着我说：“这位不就是陆家那位姑娘吗？你大哥的未婚妻。

她今日登门，说是来找大公子，却偏偏跟你待在一处，南哥你不觉得奇怪吗？”钱南愣住了，

转头看我。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对我有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我倒是明白过来了。

钱家根本没打算让我见到钱东。他们让钱南来应付我，就是想制造这种误会。

柳如儿再适时出现，大吵大闹，把事情闹大，闹到满城风雨。

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陆家姑娘不知廉耻，勾引未婚夫家的二公子。

钱家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退婚了。好算计。钱南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如儿，

不是你想的那样……”柳如儿根本不听，转身就往门外跑：“我去找伯母评评理！

”钱南伸手想拉她，没拉住，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追了出去。

偏厅里安静下来。两个小丫鬟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我重新坐回椅子上，

端起那盏凉透了的茶，慢慢喝了一口。第二章钱母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偏厅外面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人不少。柳如儿走在最前面，眼睛还是红的，

但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得意。她身后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

穿石青色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通身的气派，一看就是当家主母。钱母。

钱南跟在最后面，脸色不太好，几次想开口说话，都被柳如儿用眼神挡了回去。

钱母一进门就打量我，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带着审视和挑剔。我在人间行走，

用的是陆家姑娘的身份，穿的自然也是寻常衣裳。青色比甲，白色中衣，

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简简单单，跟这满屋子的绫罗绸缎比起来，确实寒酸了些。

钱母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就是这位？”她问柳如儿。柳如儿委委屈屈地点头：“伯母，

我方才进来，就看见这位姑娘和南哥站在一处，离得好近。我问她是谁，她也不说，

只对着南哥笑……”这话说得高明。她没直接说我勾引钱南，但每一句话都在往那个方向引。

钱母坐下来，端起丫鬟递上的茶，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听说你是陆家的姑娘？

”我站起身，行了个平礼：“陆家女陆蘅，见过钱夫人。”钱母没让我坐。她端着茶盏，

眼皮都没抬一下：“陆家姑娘，你今日登门，所为何事？”我袖中的退婚书就在手边，

原本打算和和气气地把事情办了。但现在我不想给了。至少，不是这样给。

“我来找钱大公子，有事相商。”我说。钱母笑了一声：“找东儿？你们虽然订了亲，

但到底还没过门，姑娘家这样登门来找，传出去怕是不好听吧？”我还没说话，

柳如儿就在旁边添油加醋：“伯母说得是，陆姑娘这样直接上门来找，确实不太合规矩。

况且大公子不在，她也不该跟南哥儿待在一处……”钱母放下茶盏，看着我，

眼睛里面轻视更甚：“说起来，我从前也听说过，陆家女儿最是守规矩的。

陆夫人当年在京中，那可是出了名的贤惠端庄。怎么到了女儿这里……”她顿了顿，

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竟是这样子的。”这句话像一把软刀子，明着是说我不守规矩，

暗里是在戳陆家的脊梁骨。陆夫人若是知道了，怕是要气吐血。我倒是笑了。“钱夫人，

您这话说得不对。”偏厅里安静了一瞬。钱母显然没想到我会顶嘴，她恼怒地看着我。

我站得端端正正，声音不高不低：“我今日登门，是来寻钱大公子的。贵府的丫鬟领我到此，

让我等候，我等了半个时辰，来的却是二公子。这中间的是非曲直，您不该只听一面之词。

”我看了柳如儿一眼。她下意识避开了我的目光。“若说我不守规矩，

那二公子明知我是大哥的未婚妻，却不避嫌前来相见，这规矩又守在哪里？

”钱母的脸色微微一变。我继续说：“若认真追究起来，二公子也是钱家的人。您骂我，

岂不是连自己家也一起骂了？”这话一出来，钱母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她猛地一拍桌案：“放肆！我钱家如何行事，轮得到你来教训？

”偏厅里伺候的下人们都吓了一跳。钱南更是脸色发白，上前一步想说什么，

被钱母一个眼刀钉在了原地。柳如儿在旁边看着，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她走过来，

挽住钱母的胳膊，柔声细语地劝：“伯母别生气，为这样的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我看这位陆姑娘就是存心来闹事的，不如让人把她请出去算了。”钱母深吸一口气，

冷冷地看着我：“陆姑娘，我不管你是来做什么的，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走吧，

以后不要再来了。”她转头吩咐身边的婆子：“送客。”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立刻走上前来。

我看着她们，纹丝不动。“走可以，”我说，“但有一件事我要说清楚。

”我从袖中取出那封退婚书，捏在两指之间，却没有展开。“这封信，是陆姑娘写的。

原本是要亲手交给钱大公子，既然夫人要赶我走，那我只好改日再来。

”钱母的眉头皱了一下。她盯着我手里的信，目光闪烁，似乎在猜测信里写的是什么。

“伯母，”柳如儿拉了拉钱母的袖子，“她既然不肯走，不如叫大公子过来当面说清楚。

反正大公子也在府里，让他来处置自己的事，也省得我们替她操心。”钱母犹豫了一下。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母亲，听说这边热闹，我来看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一个年轻公子走了进来。他穿着宝蓝色的锦袍，

腰间系着白玉带，面容倒是周正，但眉宇间带着一股轻浮之气。

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来看戏的，不是来解决问题的。钱东。钱家大公子。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年轻男子，穿月白色暗纹袍，腰间悬着一块羊脂玉佩，

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点缀，但那种骨子里的矜贵之气，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他身边站着一个女子，十六七岁的模样，穿一身藕荷色宫装，头上簪着一支凤尾簪，

面容姣好，神情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疏离。我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两人的身份。

那年轻男子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紫气，是帝王之气的颜色。太子。他身边那个女子，

是公主。钱东带着太子和公主来看自己未婚妻的热闹。这事办得，真是不体面，

今日算他栽了。第三章退婚钱东进来之后，先给钱母行了礼，然后才看向我。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些，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轻慢。

“这位就是陆姑娘？”他问。太子站在他身后，目光淡淡地从我脸上扫过，没什么表情。

倒是公主多看了我两眼，目光里带着好奇。我没理会钱东，直接转向太子，微微颔首，

算是见了礼。然后我看着钱东，开口道：“钱大公子，我此番是来找你的。”钱东挑了挑眉。

“你却让你二弟过来，”我顿了顿，“你不解释一下吗？”偏厅里安静了一瞬。

钱东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陆姑娘来得不巧，我正在陪两位贵客。

你自己等不得，碰到个男子便要说话，我又怎么拦得住你？”这话说得巧妙。

明明是钱家故意让钱南来应付我，到了他嘴里，

却成了我“等不得”“碰到个男子便要说话”。好像是我急不可耐地往男人身上贴似的。

我看了钱南一眼，他站在角落里，脸色涨红，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我笑了。这一笑，

倒让钱东愣了一下。“钱大公子说得好，”我慢悠悠地说，“看来今日这一出，

是冲着陆家来的。”钱东的眼神闪了闪，没有接话。公主这时开口了，

她偏头看向钱东：“钱东，这位姑娘是谁？我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钱东恭恭敬敬地答道：“回公主，这位是父母从小为臣定下的婚约，陆家的姑娘。

”公主微微睁大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落在我朴素的衣裳和银簪上，

嘴角微微一撇。“被父皇罢黜了的那个陆家？”她问。钱东点头：“正是。

”公主轻笑了一声。“陆姑娘，”公主看着我，“你家如今这光景，怕是配不上钱公子了吧。

若继续履行婚约……”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钱家的人站在一旁，

脸上都是看好戏的表情。钱母端着茶盏，嘴角含着一丝冷笑。柳如儿依在钱母身边，

眼睛里藏不住的得意。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如何难堪。我深吸一口气。然后我笑了。

“公主说得是。”所有人都愣住了。我看着钱东，

脸上的笑容真诚得不像作假：“如今陆家生活艰难，长辈身体俱是不好，我今日来，

正是来退婚的。”钱东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他大概做了无数种预案，

想过我会哭、会闹、会赖着不走、会求他看在婚约的份上娶我。

他大概连怎么拒绝我都想好了，用什么话羞辱我，让公主和太子看看他钱家是多么的不得已。

他唯独没想到，我是来退婚的。“什么？”公主也愣了一下，“你是来退婚的？

”我把退婚书从袖中取出，双手捧着，递到钱东面前。“钱大公子，

这是陆蘅亲手所书的退婚书，两家门户不称，自愿退婚，从此婚约作废，各不相干。

”钱东没有接。他看着我手里的退婚书，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是不想要这门婚事，

但退婚应该是由他提起的才对。现在他被一个他瞧不起的、败落了的陆家姑娘退婚。

这传出去，丢人的不是陆家，是他钱东。“你……”钱母放下茶盏，脸色难看，

“你真是来退婚的？”“是，”我点头，“陆家虽然败落，但到底还是要脸的。

既然钱家无意履行婚约，拖下去也没意思，不如干脆退了好。”钱东终于伸手接过退婚书，

他看都没看，攥在手里，声音有些发紧：“你若早说要退婚，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我冷笑一声。“钱大公子说得对，我确实该早说。”我环顾四周，

目光从钱母、柳如儿、钱南、钱东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可我也是没想到，

钱家竟然如此嫌贫爱富。我今日进门，从头到尾，你们连一盏热茶都没给我上过。

丫鬟领我到偏厅就没了人影，我等了半个时辰等来的是二公子，然后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

又被钱夫人骂了一顿家教。”我看向钱母：“我这进来，倒像是个穷亲戚来打秋风的，

惹得你们全家都不自在了。”钱母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公主站在一旁，

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太子始终没有开口，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若有所思。

第四章我不是陆家姑娘就在这诡异的安静中，公主忽然开口了。“我似乎见过陆家姑娘。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公主微微歪着头，像是在回忆什么：“我记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