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糖看着爹娘又开始吵起来,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声音一个比一个高,语速一个比一个快,像两挺机关枪对射,子弹满院子乱飞。
从搬货吵到面子,从面子吵到当年提亲,从当年提亲吵到嫁妆少了两台。
吵得最凶的时候,她看到他爹的手伸向桌面上的杯子。
想摔?
姜怀安的手刚碰到杯子,指尖都搭上杯沿了,就条件反射的看向女儿。
姜糖正站在门口,歪着头,冲他傻笑了一下。
那只手僵在半空中。
停了三秒。
五秒。
十秒。
姜怀安默默的把手缩了回去,把杯子轻轻放下,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放下一个烫手山芋,放好了还往桌中间推了推,生怕它自己掉下去。
杯子是放下了,但嘴巴没有停。
吵着吵着,他又要拍桌子。
手伸到半空中,脑海里出现了一幅画面,他闺女一巴掌拍在一个小孩的后脑勺上,然后对着他傻笑:爹,娃娃的脑壳裂了。
姜怀安一哆嗦,那只手硬生生的缩了回去,在空中画了个半圆,尴尬的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自己大腿上,轻轻拍了两下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姜糖松了口气。
看来她之前的震慑是有点效果。
但不够。
爹娘只是不摔东西而已,但依然在吵。
该骂的骂,该吼的吼,该翻的旧账一样不少,只不过从动作片降级成了脱口秀。
两人吵了很久,从搬货吵到你爹你娘,从你爹你娘吵到当年提亲,从当年提亲,又吵到嫁妆少了两抬……
翻来覆去,就那几件事,跟复读机似的,没完没了。
姜糖一阵脑壳疼。
幸好姜家住的比较偏,左右没什么近邻,否则,这一天到晚的吵,被人听到不得丢死人?
晚上,姜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时,隔壁屋的爹娘又开始吵了起来。
姜糖觉得,吵架这事若是不杜绝,这个家迟早得散。
看来,得给他们下一副猛药了。
……
沈玉兰突然发现,这几天,村里的人都怪怪的。
她在溪边洗衣服的时候,旁边几个女人一边洗,一边交头接耳,时不时朝她瞟一眼眼,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她一开始没在意。
后来,那种眼神越来越多。
这天,她从溪边回来的路上,迎面走来两个妇人,正说笑着什么,一看到她,立刻闭上嘴,憋着笑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沈玉兰心里直发毛。
她怎么了?
她今天衣服没穿反,难道脸上有脏东西?
她抬手往脸上摸了摸,也摸没摸到什么。
就在这时,她看到陈婆子跟村长媳妇李桂英从面前走过,边走边比手画脚,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好奇心作祟,沈玉兰放慢了脚步,悄悄跟了上去。
“别忘了啊,午饭后去大槐树下看表演。”陈婆子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就像小孩盼过年。
“必须的呀,昨天那场笑得我肚子疼,今天可不能错过。”李桂英说完,捂着嘴笑。
“也不知道今天演的是什么,我这心痒痒的,恨不得现在就去。”
“说不定比昨天的更精彩。”
“那我得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沈玉兰听着,把刚刚人家看她的奇怪眼神抛到九霄云外。
大槐树下有表演?
什么表演?
她怎么不知道?
她想了想,决定午饭后去看看。
姜糖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一放,擦了擦嘴,溜了。
沈玉兰洗完碗,把围裙往旁边一搁,整理了一下头发,就要往外走。
姜怀正此时正在院子里用树枝在地下写着字,看着自家媳妇慌慌张张的样子,好奇的问,“你干什么去?”
“看表演去。”沈玉兰头也不回。
“表演?哪来的表演?”
“不知道,我今早听说大槐树下有表演,想去看看。”
姜怀安眼睛一亮,把手上的棍子一扔,站了起来,“等等我,我也去。”
自从来这村里之后,一点乐子都没有,偶尔去镇上听听曲,但那要银子,现在他可听不起。
如今有免费的表演,不看白不看。
夫妻俩一前一后,快步往村口走去。
快到村口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大槐树下黑压压围了一大片人,比赶集还热闹。
沈玉兰眼睛亮了,“还真有表演,全村的人都来了吧?”
姜怀安满脸期待,“不知道是什么表演,唱戏,杂耍,还是说书。”
“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加快脚步,小跑过去。
外围的人太多了,肩膀挨着肩膀,胳膊挤着胳膊,他们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况。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各位叔叔伯伯,婶婶大娘,现在表演开始了。”
姜怀安大吃一惊。
沈玉兰目瞪口呆。
两人对视一眼。
这……这不是咱家闺女的声音吗?
夫妻俩脸色一变,拼命往人群里挤。
“让让!让让!”姜怀安在前面开路,侧着身子往人缝里钻。
沈玉兰跟在后面,拽着丈夫的衣襟,跟着往里面挤,一路挤了进去,踩了好几个人的脚,被好几个人用胳膊顶了回来,折腾了半天,终于挤到了前排。
夫妻俩能站稳脚,抬头往中间一看。
只见他们的傻女儿正站在人群中间,比手画脚。
姜糖学着她娘的样子,叉着腰,下巴抬得老高,“你仔细看看我。”
然后一个转身,学着他爹的样子,眉头一挑,“你怎么了?”
“我都瘦脱相了。”
“还好,虽说瘦了点,该大的地方还是挺大的。”
“你放屁!”
“我说真的,不信我用手量量。”
“滚!”
人群炸了,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后排的听不太清台词,就往前挤。
前排的人笑得直不起腰,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树上那几个半大小子笑得差点从树杈上掉下来。
还有几个学姜糖的动作,他们伸手往虚空抓了一把,嘴里念着:我说真的,不信我用手量量。”
夫妻俩站在人群里,脸一阵红一阵白。
这不就是他们昨夜吵架的内容吗?
一字不差。
连语气、表情、动作,都是一模一样。
沈玉兰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姜怀安恨不得把脸埋进土里。
姜糖看到爹娘,傻笑着扑过去,“爹、娘,你们也来看我表演了。”
“我……”
沈玉兰还未来得及说话,姜糖一脸天真的问,“这是你和爹昨天夜里吵的,我全记住了,一字都没漏。”
天啊,这是能说出去的话吗?
沈玉兰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姜怀安拽住女儿的胳膊,“回家,赶紧回家!”
“爹,我刚才学你学的像不像?你那挑眉的动作——”
“像像像,回家再说,”姜怀安拽着她往外走。
沈玉兰在旁边跟着,头低的下巴快碰到胸口了。
村民们哪肯放过这个机会。
“别走啊,再演一段呗。”
“是啊,你们家吵架这么好听,让我们多听几句。”
“明天还来不来?我早点来占位置,今天站在后排,好多台词没听清。”
“你家闺女演得真好,比镇上戏班子演的还强。”
姜怀安的脸红得不像话,脚步加快,几乎是拖着姜糖在跑。
沈玉兰在后面推着女儿,“快!快点!”
姜糖被两个人架着,脚不沾地,嘴里还不消停,“爹、娘,你们别拽我呀,我还没演完呢,还有一段关于被窝里——”
“闭嘴!”夫妻俩异口同声。
姜糖乖乖的闭嘴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大槐树下的人群,还有人朝她挥手,“明天还来啊!”
姜糖也朝他们挥了挥手,“好嘞,明天见。”
夫妻两人同时加快了脚步,几乎是抬着姜糖在跑。
1永之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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